上了賊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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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賊船
第三十三章
“誰知道呢。”白穹聳肩，“官方的人都找不到原因。”
“他們那不是找不出原因，是根本騰不出手來。”懷山收回手，說道，“災變之前，這個星球上，沒有陷入戰亂的國家屈指可數。如果不是這樣意外，我估計連咱們這裏也要變成戰區了。那時候天天想的都是怎麽打怎麽贏怎麽明哲保身。這種天氣異象剛開始根本沒有得到足夠的關註，也就是後來，掠食者的出現才讓人們清醒一點。”
“說起這個，我想起來了。掠食者最開始出現的時候似乎被認為是敵對國家投放的秘密生物武器，有媒體陰謀論過，後來，各地頻發，新聞鋪天蓋地，弄死的掠食者一解剖，這才意識到這東西是星球外生物。”白穹說，“那時候搞得人心惶惶的，超市裏的貨架都賣空了，引發了辭職潮，大家都以為要世界末日了。後來火星撤離船票的消息出來，才緩解了這種恐慌，大家一窩蜂地都去搶船票了。我記得那時候有個國家因為這事還搞出幾次動亂出來。”
“因為船票定價太貴了。”懷山道，“以前的虛擬資產、貨幣都沒用了，硬通貨也不再是貴金屬，食水衣物日用品價格被炒得奇高。富人有錢買票，窮人也要想要，沒錢就只能靠搶。”
“不過咱們當時的船票似乎沒收錢。”白穹道。
“對，當時還有人講‘免費的就是最貴的’，”懷山道，“各地選拔，篩選通過的都有上船名額，沒通過的進入待選區隨機抽取。名額不可轉交，只能放棄，主動放棄上船資格的人可以獲得等值的物資。有些家裏人沒登船資格的就放棄了，拿了物資留在星球上了。”
懷山看白穹一眼：“像你這種拿到登船資格，沒上去也沒換物資的是少數。”
白穹低頭一笑，轉而問道：“那你呢？你又用登船名額換什麽東西了？”
“我嘛，也是少數。”懷山轉過頭去，開口道，“我沒去換物資，我把票賣了。”
“賣了？”白穹驚訝道，“登船資格還能可以買賣嗎？”
“對於大多數的人來說肯定不行，但對有些人來說可以。”懷山沒有過多解釋，“那時候人都想著趕緊跑，誰監管這些人票合一？或許還有偷渡客也在上面。”
“謔！偷渡火星。”白穹道，“這得是最強偷渡客吧。”
懷山：“畢竟它的基數是一整個星球人員的撤離，魚龍混雜是在所難免的。”
“啊，對了。”白穹從兜裏掏出折了三折的地圖，遞給懷山，“今天陶西水來找過我，就是給你拿水那會兒。他告訴我洛娜要去的目的地坐標。”
懷山：“保真嗎？”
“可以試試。”白穹說，“陶西水說這是他從洛娜那裏偷來的。”
“洛娜倒是對他不設防。”
白穹聳肩：“他們兩個人我是看不懂，一會兒恨生恨死，一會兒又和好如初。”
“不過陶西水既然說了這是他從洛娜那裏偷出來的，我們也就不好跟洛娜她求證了。”
“那家夥估計是故意這麽說的。”懷山將位置圖記在心裏，然後把地圖還給白穹，“陶西水精著呢。”
白穹點頭表示同意：“不論這是不是真的，咱們都得跟不知道似的。”
懷山嘆息：“是啊。”
“我現在倒是希望他從來沒有給我畫過這張路線圖。”白穹道，“如果洛娜緊張兮兮地起疑心病，說不定會故意告訴我們一個錯誤的前行方向，然後看我們的反應。”
“但我們還不能直接跟她攤牌，”懷山道，“洛娜會擔心我們真的和演戲時候一樣挾持她達成我們的目的，如果湖區那裏真的有洛娜知道的解決毒障日益增厚的方法，洛娜作為消息源，說明對方對她足夠信任，到時候我們還得依靠洛娜跟對方談。但她已經失去對我的信任，所以不能讓她再失去對你的信任。”
白穹扯了扯嘴角：“得了吧，我跟她在樓裏時候的關系，你又不是不知道。”
“不，”懷山道，“反而是你總是跟她爭鋒相對才會讓她放心。”
“我理解你的意思了。如果她到時候果真指一個跟地圖不同的路線，我就去唱反調，你見機行事。”白穹思索片刻，開口道，“這沒什麽問題，但這樣做的假設前提是，陶西水給我們的路線圖是真的。”
聞言，懷山陷入沈思。
“陶西水或許也是在用這份路線圖測試我們對他的信任程度。看看我們面對他和洛娜時的取舍。畢竟，最開始你們兩個的約定計劃裏沒有帶上洛娜這個選項，但現在有了她，陶西水在這輛車上並不具備優勢。而且從陶西水的角度來看，他還帶著一票分享我們資源的底層樓人。”白穹道，“車輛權限在你的手裏，洛娜有自保的袖珍手槍，如果翻臉，他沒有什麽保命的手段。而就算他能回到小樓，你猜原先洛娜的手下會不會恨死他這個叛徒？”
白穹總結道：“所以如果我是陶西水，我現在也應該會擔心被半路拋下。”
“至於他畫給我的路線圖也沒這麽簡單，所謂的報答只是托辭，”白穹道，“或許在之前沒有洛娜上車的假設裏，他的路線圖非常有價值，說不定還能用它討價還價增補新的約定，但現在我們有了洛娜，他的路線圖很快就會變成廢紙。”
“於是他不如提前將這地圖拿出來討個好，因為他也清楚，隨著路程的行進，洛娜會一點點告訴我們路徑，那時候他費心偷出來的玩意兒就沒用了。”
“一石二鳥，一舉兩得，投誠又測試，陶西水這家夥做事真是一點都不吃虧！”白穹道，“用這麽一張圖說是還我的救命之恩，現在反倒是把我們兩個繞進去了。”
“這倒也不算壞事。”懷山道，“起碼我們現在有一份大概率是真的路線圖，也能品出來他們兩個的意思。”
“是啊。”白穹道，“如果他們兩個都這麽害怕，這路上他們應該不會折騰什麽幺蛾子了。剩下的留給後面到了地方再愁吧。”
“別想那麽多。”懷山拍了拍白穹的肩膀安慰道。
白穹轉頭看著懷山，兩眼無神，開口道：“你看吧，我就說出來沒什麽好的。”
懷山聞言一笑，說道：“沒辦法，命運總是讓人意想不到。”
“而我已經上了你這條賊船。”白穹語氣幽怨，站起身升了個懶腰，“這下算是跑不掉了。”
隨著白穹動作，她大臂上綁著的手電筒光束躍動，對準了小區花壇，無人打理的野草叢中似乎有個影子動了動。
白穹眼睛一瞇，動作逐漸放緩，目不轉睛地對身旁的懷山說：“有情況。”
懷山身上的肌肉立刻繃緊了，他動作輕緩地從臺階上站起。
白穹低聲道：“退回去，守門。有情況打信號。我去那邊看看。”
“好。”
懷山話音剛落，白穹腿部蓄力似一只野兔從原地竄了出去，撲向花壇。而懷山捏著手電筒迅速後退，找到掩體後緩步退回眾人的休憩區。
他們配合極其默契，沒有多餘的廢話，整個行動不超過三秒鐘。
花壇裏被閃到的影子顯然行動速度不如他們，被撲來的白穹嚇了一跳，呆了一秒才從原地跳起往小區內部飛奔逃竄。
白穹的手電筒光芒打在黑色的影子上。
看大小，不是掠食者。白穹瞇起眼，更像是個人。
幸存者？
這個小區裏的幸存者？
那就更得追上問問了。
白穹加快腳步，尾隨那個黑影七拐八扭地進了小區居民樓。
沒有通電的小區夜晚一片漆黑，只有白穹手臂上綁著的手電筒發出白光。
她對這個小區的內部結構不如對方熟悉，在通道追逐過程中，被甩開了一段距離，不然按照她的速度對方早就該被捉住了。
白穹的腳步聲回蕩在空蕩的走廊裏。
她邊走邊打開了另一個小型手電筒叼在嘴裏，光芒照亮了這條走廊。
最前方是死路，她確定那個黑影竄了進來。
白穹翻手鎖上來時進來的門鎖，哢噠一聲，鎖扣閉合的聲音發出回響。
白穹的目光落在兩側虛掩的門板上，前路和後路都已經被她堵死，找到那個黑影，只是時間問題。最壞的運氣不過是搜完所有八間房之後才捉到那個黑影。
但白穹不打算浪費時間。
她站定在第二間房和第三間房的門口，也就是整個走廊的最中間，左手把手電筒從嘴裏拿出來，開口道：“出來聊聊？”
空曠的環境裏，她的聲音尾部隱約有回音。但沒有人回話。
白穹耐心不減：“我沒有惡意。只是想聊聊。你不方便發聲嗎？可以敲敲墻壁。我來找你。”
周遭是死一般的安靜，似乎連另一個人的呼吸聲都不存在。
白穹走向離她最近的一扇門，手上微微施力，門扉被頂開一個角度，疏於潤滑的門軸吱吱扭扭地響起來，在夜裏宛如女鬼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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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誰知道呢。”白穹聳肩，“官方的人都找不到原因。”
“他們那不是找不出原因，是根本騰不出手來。”懷山收回手，說道，“災變之前，這個星球上，沒有陷入戰亂的國家屈指可數。如果不是這樣意外，我估計連咱們這裏也要變成戰區了。那時候天天想的都是怎麽打怎麽贏怎麽明哲保身。這種天氣異象剛開始根本沒有得到足夠的關註，也就是後來，掠食者的出現才讓人們清醒一點。”
“說起這個，我想起來了。掠食者最開始出現的時候似乎被認為是敵對國家投放的秘密生物武器，有媒體陰謀論過，後來，各地頻發，新聞鋪天蓋地，弄死的掠食者一解剖，這才意識到這東西是星球外生物。”白穹說，“那時候搞得人心惶惶的，超市裏的貨架都賣空了，引發了辭職潮，大家都以為要世界末日了。後來火星撤離船票的消息出來，才緩解了這種恐慌，大家一窩蜂地都去搶船票了。我記得那時候有個國家因為這事還搞出幾次動亂出來。”
“因為船票定價太貴了。”懷山道，“以前的虛擬資產、貨幣都沒用了，硬通貨也不再是貴金屬，食水衣物日用品價格被炒得奇高。富人有錢買票，窮人也要想要，沒錢就只能靠搶。”
“不過咱們當時的船票似乎沒收錢。”白穹道。
“對，當時還有人講‘免費的就是最貴的’，”懷山道，“各地選拔，篩選通過的都有上船名額，沒通過的進入待選區隨機抽取。名額不可轉交，只能放棄，主動放棄上船資格的人可以獲得等值的物資。有些家裏人沒登船資格的就放棄了，拿了物資留在星球上了。”
懷山看白穹一眼：“像你這種拿到登船資格，沒上去也沒換物資的是少數。”
白穹低頭一笑，轉而問道：“那你呢？你又用登船名額換什麽東西了？”
“我嘛，也是少數。”懷山轉過頭去，開口道，“我沒去換物資，我把票賣了。”
“賣了？”白穹驚訝道，“登船資格還能可以買賣嗎？”
“對於大多數的人來說肯定不行，但對有些人來說可以。”懷山沒有過多解釋，“那時候人都想著趕緊跑，誰監管這些人票合一？或許還有偷渡客也在上面。”
“謔！偷渡火星。”白穹道，“這得是最強偷渡客吧。”
懷山：“畢竟它的基數是一整個星球人員的撤離，魚龍混雜是在所難免的。”
“啊，對了。”白穹從兜裏掏出折了三折的地圖，遞給懷山，“今天陶西水來找過我，就是給你拿水那會兒。他告訴我洛娜要去的目的地坐標。”
懷山：“保真嗎？”
“可以試試。”白穹說，“陶西水說這是他從洛娜那裏偷來的。”
“洛娜倒是對他不設防。”
白穹聳肩：“他們兩個人我是看不懂，一會兒恨生恨死，一會兒又和好如初。”
“不過陶西水既然說了這是他從洛娜那裏偷出來的，我們也就不好跟洛娜她求證了。”
“那家夥估計是故意這麽說的。”懷山將位置圖記在心裏，然後把地圖還給白穹，“陶西水精著呢。”
白穹點頭表示同意：“不論這是不是真的，咱們都得跟不知道似的。”
懷山嘆息：“是啊。”
“我現在倒是希望他從來沒有給我畫過這張路線圖。”白穹道，“如果洛娜緊張兮兮地起疑心病，說不定會故意告訴我們一個錯誤的前行方向，然後看我們的反應。”
“但我們還不能直接跟她攤牌，”懷山道，“洛娜會擔心我們真的和演戲時候一樣挾持她達成我們的目的，如果湖區那裏真的有洛娜知道的解決毒障日益增厚的方法，洛娜作為消息源，說明對方對她足夠信任，到時候我們還得依靠洛娜跟對方談。但她已經失去對我的信任，所以不能讓她再失去對你的信任。”
白穹扯了扯嘴角：“得了吧，我跟她在樓裏時候的關系，你又不是不知道。”
“不，”懷山道，“反而是你總是跟她爭鋒相對才會讓她放心。”
“我理解你的意思了。如果她到時候果真指一個跟地圖不同的路線，我就去唱反調，你見機行事。”白穹思索片刻，開口道，“這沒什麽問題，但這樣做的假設前提是，陶西水給我們的路線圖是真的。”
聞言，懷山陷入沈思。
“陶西水或許也是在用這份路線圖測試我們對他的信任程度。看看我們面對他和洛娜時的取舍。畢竟，最開始你們兩個的約定計劃裏沒有帶上洛娜這個選項，但現在有了她，陶西水在這輛車上並不具備優勢。而且從陶西水的角度來看，他還帶著一票分享我們資源的底層樓人。”白穹道，“車輛權限在你的手裏，洛娜有自保的袖珍手槍，如果翻臉，他沒有什麽保命的手段。而就算他能回到小樓，你猜原先洛娜的手下會不會恨死他這個叛徒？”
白穹總結道：“所以如果我是陶西水，我現在也應該會擔心被半路拋下。”
“至於他畫給我的路線圖也沒這麽簡單，所謂的報答只是托辭，”白穹道，“或許在之前沒有洛娜上車的假設裏，他的路線圖非常有價值，說不定還能用它討價還價增補新的約定，但現在我們有了洛娜，他的路線圖很快就會變成廢紙。”
“於是他不如提前將這地圖拿出來討個好，因為他也清楚，隨著路程的行進，洛娜會一點點告訴我們路徑，那時候他費心偷出來的玩意兒就沒用了。”
“一石二鳥，一舉兩得，投誠又測試，陶西水這家夥做事真是一點都不吃虧！”白穹道，“用這麽一張圖說是還我的救命之恩，現在反倒是把我們兩個繞進去了。”
“這倒也不算壞事。”懷山道，“起碼我們現在有一份大概率是真的路線圖，也能品出來他們兩個的意思。”
“是啊。”白穹道，“如果他們兩個都這麽害怕，這路上他們應該不會折騰什麽幺蛾子了。剩下的留給後面到了地方再愁吧。”
“別想那麽多。”懷山拍了拍白穹的肩膀安慰道。
白穹轉頭看著懷山，兩眼無神，開口道：“你看吧，我就說出來沒什麽好的。”
懷山聞言一笑，說道：“沒辦法，命運總是讓人意想不到。”
“而我已經上了你這條賊船。”白穹語氣幽怨，站起身升了個懶腰，“這下算是跑不掉了。”
隨著白穹動作，她大臂上綁著的手電筒光束躍動，對準了小區花壇，無人打理的野草叢中似乎有個影子動了動。
白穹眼睛一瞇，動作逐漸放緩，目不轉睛地對身旁的懷山說：“有情況。”
懷山身上的肌肉立刻繃緊了，他動作輕緩地從臺階上站起。
白穹低聲道：“退回去，守門。有情況打信號。我去那邊看看。”
“好。”
懷山話音剛落，白穹腿部蓄力似一只野兔從原地竄了出去，撲向花壇。而懷山捏著手電筒迅速後退，找到掩體後緩步退回眾人的休憩區。
他們配合極其默契，沒有多餘的廢話，整個行動不超過三秒鐘。
花壇裏被閃到的影子顯然行動速度不如他們，被撲來的白穹嚇了一跳，呆了一秒才從原地跳起往小區內部飛奔逃竄。
白穹的手電筒光芒打在黑色的影子上。
看大小，不是掠食者。白穹瞇起眼，更像是個人。
幸存者？
這個小區裏的幸存者？
那就更得追上問問了。
白穹加快腳步，尾隨那個黑影七拐八扭地進了小區居民樓。
沒有通電的小區夜晚一片漆黑，只有白穹手臂上綁著的手電筒發出白光。
她對這個小區的內部結構不如對方熟悉，在通道追逐過程中，被甩開了一段距離，不然按照她的速度對方早就該被捉住了。
白穹的腳步聲回蕩在空蕩的走廊裏。
她邊走邊打開了另一個小型手電筒叼在嘴裏，光芒照亮了這條走廊。
最前方是死路，她確定那個黑影竄了進來。
白穹翻手鎖上來時進來的門鎖，哢噠一聲，鎖扣閉合的聲音發出回響。
白穹的目光落在兩側虛掩的門板上，前路和後路都已經被她堵死，找到那個黑影，只是時間問題。最壞的運氣不過是搜完所有八間房之後才捉到那個黑影。
但白穹不打算浪費時間。
她站定在第二間房和第三間房的門口，也就是整個走廊的最中間，左手把手電筒從嘴裏拿出來，開口道：“出來聊聊？”
空曠的環境裏，她的聲音尾部隱約有回音。但沒有人回話。
白穹耐心不減：“我沒有惡意。只是想聊聊。你不方便發聲嗎？可以敲敲墻壁。我來找你。”
周遭是死一般的安靜，似乎連另一個人的呼吸聲都不存在。
白穹走向離她最近的一扇門，手上微微施力，門扉被頂開一個角度，疏於潤滑的門軸吱吱扭扭地響起來，在夜裏宛如女鬼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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